ㄆ依然ㄆ

一个智障。脑洞很大。

很久都没有写过什么东西了,但是一直默默的刷着。
今天默默给大家安利一个游戏,我真的是呕心沥血写了很久的。

返校安利向

无始无终

贺涵×陈俊生



终于到家了,累到半死不活,又开始开脑洞。 一发完,不有碍观瞻。
总之超长预警,超无聊预警。

1

人的一辈子能有多久,陈俊生不知道,其实也没人知道。如果所有问题都能有一个终极的答案,那开始就是结束,活着就是死亡。

没有过程,只有结局,人生岂不是过于简单。

就在这个瞬间,在他跟罗子君提出离婚的这个瞬间,他脑海闪过无数种可能,都交错成为一种悲伤的结局。

他想,太简单了,人生真是太他妈简单了。然后转过头就像兔子一样红了眼眶。

在一段关系里,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要首先成为混蛋。很不幸,陈俊生是先蠢蠢欲动的那个。他走的太快了,罗子君,心肌梗塞,脑血栓,肝硬化都没追上他的脚步。

所以他走着走着就成为了一个混蛋。

踏实,温柔,沉稳,谨慎,这是人们对他的评价。从今以后它们的后面都要跟着一个后缀,那就是混蛋。

一个踏实,温柔,沉稳,谨慎的混蛋。

他闭着眼睛,躺在床上,仿若静止。

生活,不过就是看谁先弄死谁。

不走到最后怎么知道谁会先死?

2

贺涵调到辰星的第一天,是惯有的意气风发和英姿飒爽,走路都是脚尖上翘。他看到陈俊生的时候礼貌的点了点头,胸有成竹的样子更衬得陈俊生面色暗沉焦头烂额。

贺涵在心里叹了口气。人总是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称之为人生意义。年轻的时候还好,算是执著有勇气,到中年了就都变成幼稚和傻气。伤人又伤己。

陈俊生的这种傻气,对贺涵来说倒没什么关系,反倒容易把控。他不在意唐晶闺蜜的那点子破事,他只在意和他利益相关的人。陈俊生算一个。

他在办公室里,四十五度仰角的望着陈俊生。可以看清他脸上每一块肌肉的抖动。可人家就没怎么抖动。

"我不喜欢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。"

贺涵盯着眼前的人,双手搭在椅背。

"只要你工作做的好,高效,专心,我没理由为难你。"

陈俊生点头,"你说的我都明白。那,那我就先出去了。"

贺涵很满意他说话的语法句式和神态,算是不卑不亢,竟然莫名和蔼的补充了一句,"加油!"

陈俊生有点震惊了,先笑着点了个头,又郑重其事的回了个,"唉。"关门出去了。

贺涵在椅子上思索良久,又敲了两下桌子,扭头对秘书吩咐,冷冷清清的。

"把陈俊生的档案给我一份。"

贺涵午休的时候就在办公室翻着他的档案,履历很干净,没有什么错处。没有连续的跳槽,只有平稳的升迁。算是个值得信任的人。接着他又暗想,估计唐晶肯定和我持相反意见。

人嘛,本来就是复杂又可笑的动物。

3

凌晨一点半。

陈俊生一个人在这幢漆黑的大楼里灯火通明。这么说不准确,应该是有很多个像陈俊生一样的一个人。总之陈俊生还是一个人。

灯光以他为圆心成放射状散发出来,从远处看,像是他在燃烧自己。这是很深的夜,这里的人都习惯这种很深的夜,喝咖啡,写文案,做ppt。很多时候他们都希望死在这样的夜里,希望永远都不再见到明天的太阳。可是谁也没有死,明天依然还有太阳,依然活蹦乱跳。

真是可悲。

陈俊生把脑袋磕在桌子上,胃里先是阵阵绞痛,然后又翻涌呐喊到脑海里。他翻开抽屉,凌玲的药已经吃没了,就像他贪恋的温柔,在这样的夜里也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。女人的笑女人的哭,孩子的笑,孩子的哭,都不存在。渐渐的他没有老婆,没有儿子,也没有他自己。

直到温暖突然触碰他的脸。他猛然抬头,看见桌面上一杯热水。他以为是凌玲,但不是。

贺涵看见陈俊生兔子一样红的眼,抬眼望着他,透着痛不欲生又莫名的深情款款。

是个女人估计都要陷进去的眼神。但还好他不是个女人。

陈俊生伸手要拿那杯水。

贺涵先他一步。

陈俊生张嘴要说什么。

贺涵又先他一步,说,不客气。一副欠揍的表情。

陈俊生什么话都没力气说了。只捂着肚子。

贺涵把那杯水拿起来,仔细端详着,歪着头,"哎呀,今个儿是一杯水,明个儿是一盒药。今天有小张送,明天也有小王送。总归没什么不一样。不如不要。"

陈俊生的眼睛更红了。耳朵都垂了下去。更像个兔子。

贺涵坐在桌子上,把水递到他手里,依然一副戏谑的的表情,像是个算命道人的吆喝,直打到人心底里去。

"醉生梦死处,温柔富贵乡啊。都是假象。"

小兔子把眼睛闭上了,撇了嘴苦笑,"是人就得往里跳。"

贺涵从桌子上下来,优雅的拂了下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"那是因为你蠢。"

陈俊生想,谁不蠢呢?

贺涵不蠢,不还是要半夜在这冷冰冰的大楼里待着,说着一些原本就不存在的话。

大家都渴求温暖,陈俊生明目张胆,而有些人自欺欺人罢了。

贺涵突然拍了拍他肩膀,在半夜显得尤为渗人。陈俊生立马清醒了。

贺涵问他,"这楼里冷不冷?"

"啊?"

"待的久了,是个人都会冻死,早晚而已。"

4

陈俊生工作做得好,贺涵让他接了卡曼的单。他明白这是贺涵有意提拔他,再难也咬咬牙生挺。他在业务上更加兢兢业业,最重要是踏实肯干而不谄媚。贺涵向来眼高于顶,也算是半个眼睛瞧得上他。

这个案子是陈俊生主要负责,但贺涵却有时候会留下来陪他一起加班。他每次都鼓励他,这单做好了,前途无量啊。陈俊生都只是点头,然后又伏案埋头,比以往的每个案子都卖力认真。他知道自己不只是为了什么前途无量,但到底是为了什么,他又不太清楚。

陈俊生和贺涵待的越久,越觉得这个人好,确实好,像是暮春刚刚开始消融的雪。初见时冷冷冰冰,看的久了,才觉出他内里的温度。他宽容他,体谅他,不计较他迟到早退。他从不用道德去评判他。有时候他们在一个桌子上看文件,他挑出重点的就划给他看,一份又一份雪花似的文件。他不由得就想到贺涵。他把文件握的更紧一点,好像那雪就可以化在他手心里,成为柔软的水。陈俊生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,好在贺涵及时打断了他。

"你今天早点回去吧,剩下的我一个小时就做完了。"

"这,这不太好吧。"

"现在是非常时期嘛。你家里更需要你。"

"那行,我就不跟你客气了。"

陈俊生转身的时候差点又变成个兔子,好在他是个男人,又有过两个家庭,感情早没有那么丰沛。这是他干这行以来回家最早的一天,可他一点都不高兴。

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这么拼死拼活的原因。

是有一天贺涵在办公室不知跟谁说了一句,恰好被他听到。

贺涵说,"我觉得陈俊生是不错的。"

5

贺涵就是这样的人,因为本身足够优秀,所以总有人愿意为了得到他的肯定而赴汤蹈火。几年前唐晶是一个,几年后的陈俊生是一个。

陈俊生想到凌玲那天突然和他说,贺涵现在都是你的精神领袖了。说者无意,却听的陈俊生心里一阵发冷,接着又开始发热。

后来陈俊生就拒绝了比安提罗平的提议 ,就算是暗暗的对贺涵表了忠心,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是落了地。他深知背叛在这一行里多么致命,这比离婚要严重的多。何况他从没想过背叛他,这与感情,道德全都无关。因为他在贺涵这里还有机会成为一个好人,像是以前的陈俊生。他总是想起贺涵看他的那双眼睛,悠悠然然的,侵进他四肢百骸。陈俊生有三分怕他,七分敬他。还剩下九十分空空荡荡,飘飘然然的暧昧。

凌玲问他,你拒绝这么大的诱惑,不告诉贺涵不是白做了吗?

怎么会白做呢,这种小动作,都在贺涵的眼皮子底下,陈俊生只需要耐心的等。

半夜11点的时候,贺涵果然来了电话。陈俊生突然有点紧张,铃声空响了三秒。

陈俊生说,"贺总,有事吗?"

贺涵说了三个字,"恭喜你。"

"什么?"

"恭喜你。"

陈俊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,只是习惯性的回了一个"唉",又说"谢谢。"

"不客气。罗平的事,你做的很好。"

贺涵又想了想,好像有点犹豫,几乎用气声说了句,"我很开心。"

陈俊生预感到他要挂了,急急的说了句,"为什么,作为我的上司?"

贺涵沉吟了一会儿,"俊生,作为朋友,我感到很开心。"

6

和比安提的合作渐渐步上正轨。陈俊生的生活也渐渐步上正轨,至少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撕心裂肺。他和生活谁也没有弄死谁,好想达成了了某种平衡。他想这里面多少是有贺涵的功劳的。可是贺涵从来都不邀功,因为贺涵并不在乎这样的功劳。

只是令陈俊生颇感莫名其妙的是,贺涵对于自己亲生儿子有着异样的热情。比如他会特地关照各种展会剩下来的玩具,专门找出来让平儿挑选,还亲自开车送来送往。有一次陈俊生甚至看见他拼着一个大型的变形金刚,仔细认真的程度像是对待一个重要客户。他愿意为了一个孩子浪费他最珍贵的大把时间,关键还是自己的孩子,这让陈俊生又感动又觉得惊悚。

如果贺涵不是恋童癖,那就说明陈俊生被绿了。可明显这两种都不符合事实。

贺涵和平儿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温柔,像是暮春三月的风少了料峭的寒,只剩下暖。陈俊生作为父亲没尽到的责任,贺涵倒是一一替他补上。他们都在生活中有某种亏欠,却拼了命的想要一个孩子快乐幸福。

陈俊生开完会从办公室出来,正好看见贺涵和平儿拼拼图。

平儿说,"你为什么比我拼的快啊?"

贺涵说,"那是因为我比你大啊!"

陈俊生觉得,贺涵这时候就是比平儿稍大点的孩子,互相抱着团取暖。这样的感知使陈俊生心里面钝钝的疼,不知道是为了平儿,还是为了贺涵。

他开车送平儿回家,平儿很兴奋,"贺涵叔叔今天和我说了好多话!我觉得他是个话唠。"

陈俊生就笑,"是么?都说什么了?"

"他让我听爸爸妈妈的话,还说我没有玩具了就可以找他。他有的是。"

陈俊生又笑,"还有吗?"

"他还说我长得像你。"

平儿动了动睫毛,狡黠的笑。

"他说尤其是眼睛。哭的时候像个兔子。"

7

这一天陈俊生急匆匆的进到贺涵办公室,告诉他唐晶要去香港了。贺涵还是淡淡的表情,只嘱咐他注意做好准备,不要因为交接而影响进度。陈俊生很少因为什么而表现出愤怒,大多都是谦和甚至谦逊。上次是因为唐晶说了贺涵的不好,这次则是因为贺涵本身。

他容不得别人说贺涵不好,说贺涵自私,无情,那是他们不懂他。但他也容不得贺涵这样作践自己。

"这么些年,你只把唐晶放在眼里,无论是作为对手还是别的什么。其他的不过是走个过场,赚了钱就拍屁股走人。现在她走了,你怎么办?"

"这不过是比安提内部的事情,你不用这么关心。"

"贺涵,你到底有没有心?!"

贺涵摆了摆左手,表上的金属光泽晃了陈俊生的眼,又让他慌了神。他没看到贺涵把右手握的指节发白,又慢慢松开。

贺涵望着他,眼里有他读不懂的神采。

"俊生,不是我没有心,是你太多情。"

8

后来的事情陈俊生记不太清,不过是工作工作工作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他好像因为卡曼的案子成了辰星的明星员工,再怎么明星到底还是个员工。茶米油盐,养家糊口。总归如此的。

陈俊生只是对与贺涵有关的时刻印象格外清楚,哪怕只是一起工作,或者是他和平儿说话的时候。那种气息,灯光,氛围,像是印在他脑海里。

贺涵哄孩子很有一套,平儿很喜欢他,一口一个贺涵叔叔,听的陈俊生都起腻。小孩子喜欢谁是掩不住的,从称呼里就听的出来。

后来陈俊生就很少叫贺涵的名字,这名字读起来温柔,都是轻音,他怕有一天他也掩饰不住。

他突然明白他这辈子想要追寻的温暖是什么,但是太晚了,他在年轻的时候把力气都折腾完了,已经没有继续犯错的余地了。贺涵是没有根的人,早晚是要走的,哪怕他从来都不说。所以陈俊生很珍惜,每分每秒都珍惜,这与唐晶的争分夺秒不同。时间是用来度过的,而不是用来争抢的。

后来贺涵终究还是走了。

9

贺涵从辰星走的那天,陈俊生去送他。陈俊生知道早晚都有这么一天,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。俩人都喝了不少酒,却出奇的没有说多少话,再难受的日子都挺过来了,这又算什么。好像谁有多离不开谁,谁有多在意谁似的。

还是贺涵先开了口,他有些微醺了,开口便是都是醉话。

"你知道两个人之间最好的关系是什么吗?"

陈俊生没说话。

贺涵歪头笑着摆手,陈俊生咬着牙给他倒了杯酒,他不想在他面前哭,哪怕只是红了眼眶也不行。

贺涵又接着说,"你知道我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?"

这不是个问句 。他也不想回答。

"那就是我想要一个家,而你却有两个了。"陈俊生手都抖了,酒有一部分洒在裤子上。

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

"什么?"

"这意味着我永远都不会有一个家了。"

最后的最后,陈俊生没想到自己还是哭成一个兔子。

10

贺涵走的时候伏在他耳边,呼吸灼热而清晰,这是他们迄今为止最为亲密的距离。可谁都不敢动心。贺涵告诉他,两个人最好的关系,就是,就是,没有关系。

没有关系,没有开始,没有结束。

就像他们两个的从今往后此去经年。

那一天陈俊生的前半生轰然结束,他想,一辈子有多长实在是无关紧要的事情。







手里还有一篇扬陆,随缘掉落哈哈。 最近喜欢暗黑的风格,扬陆太暖了 😂😂😂

扬帆×陆晨曦

我很喜欢的脑洞。真的喜欢。所以总是写的不好。唉。


很久很久以后。很久。人们都愿意说这个词。

很多故事都以很久开头,以很久结束。因为写他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,或者纯粹为杜撰找个借口。不过是漫长时光荒野里一则倔强生长的小故事,不需要那么确切,千百年后总是无人问津,了无痕迹。

所以扬帆给陆晨曦讲的这个故事,也以很久开头。她刚下了一个连台手术,失眠,说这辈子如果从未听他讲过故事,那就很是遗憾。

扬帆就随手拿了一本书,装摸做样的翻了几页,眼睛就在一处固定住,清了清嗓子。

陆晨曦窝在他怀里很认真的听。

“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座山,山上有一座庙。庙里有个小和尚在讲故事……”

老掉牙的故事,又是催眠的语调,他拿她当三岁小孩。或者把自己当个和尚。

陆晨曦把脑袋扬起来,还是特别精神,用下巴戳了他胸口,“咱能走点心吗?”

扬帆叹气,“你要是不困,我给你讲个,你从没听过的。”

“走心就行。”

扬帆调整了坐姿,揽了她的肩,又继续说。

“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艘小帆船。很小很小。它就长在大海里,从一出生就长在大海里。”

陆晨曦满意的“嗯”了一声,确实没听过。

“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海,也不知道自己是船,只是觉得面前一望无垠,四周波涛汹涌,海上有潮湿的茫茫的雾气,它看不清全部。它很害怕。嗯……”

扬帆停顿了好一会,好像是在思索如何表述,思绪又似飞到另一个时空。

他想到他很小很小的时候,他刚认字,第一个学会的自然是自己的名字,他写扬,这是没有办法的事,因为他爹姓扬。但叫帆就很有寓意,取乘风破浪,扬帆起航之意。人人都说这名字好,但他却尝出点苦,只觉得漂泊。好像一辈子都注定困在这海里。

“它只有小小的桅杆,小小的船帆,海风吹过就摇摇晃晃。它无依无靠,无欲无求,只在太平洋的海面上飘着。有时顺着洋流,有时乘着信风。忽远忽近,忽快忽慢,四周暗无天日,听海浪打在船板上的声音。他渐渐的不害怕了。因为茫茫海面上只有它自己,看不到尽头,他以为这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。”

“后来它遇见遇见一只飞鸟,双足,飞累了停在它的桅杆上,只是站着。”

扬帆又像刚才一样的停顿,陆晨曦察觉点什么,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。有风从窗户回旋的扫过来,像是一个爱抚,又似是叹息。

扬帆初见他发妻的时候,也刮过这样的风。那时他还是个学生,她在走廊里被风催眠的昏昏欲睡,落了纸笔。他把笔捡起来用衣角轻擦了一下,才还给她。她就对着他笑。

“不知是飞鸟为它停留,还是它截停了飞鸟。总之像黑白画突然有了彩色,无端的让它欣喜。它觉得飞鸟眼中有春有秋,胜过它见过爱过的所有山川和河流。它动了情。”

扬帆后来和她结了婚,不知不觉过了很久,竟连孩子都有了。

“飞鸟陪了它很久,一路风平浪静,让它忘了海面的危险,然后就突遇了风暴。狂风大做,雷鸣做闪,风雨飘摇。它感到雨滴打在它船身上,打在飞鸟身上,凄厉的疼。它的桅杆太细,船帆太薄,在自然面前太脆弱渺小。它早该知道,它的飞鸟无处可躲。

“它留不住它。”

陆晨曦抽了张纸巾,“嘶”的一声。

扬帆摩挲了一下书页,“沙沙”的声。

两种声音化在昏黄的灯影里。

“它的桅杆折了,帆也破了,很疼,它给自己包扎伤口,重新组装。又漂流了很多地方,明白了险恶,没有目的,没有方向,只想存活。海上阴雨连绵不绝,大海太平太静,它的故事都无人倾听。它依然未见过天晴。”

扬帆突然低头看陆晨曦,又拨弄她几缕刘海,想起他第一次见她,她为病人催吐,她被吐了满脸满身,还是那么干干净净。想起她和他吵架,同他做手术,想到他们所有前因后果。最后只剩她的笑。他也对她笑。

“不知道过了多久,骤雨初霁,它生平第一次见到了光,它很惊喜。于是它的世界开始有了晨昏,有了极昼和极夜。它开始懂得时间。于是有了本初子午线,有了东西十二时区。穿越东西十二时区,加一天或者减一天,会不会多一天或者少一天。它的生命突然有了方向。”

“它顺着北太平洋暖流顺流而东,又沿着北美狭长的海岸蜿蜒而下。然后一路向西。穿过马六甲海峡,感受过北印度洋的季风。略过霍尔木兹海峡,见过地中海的天晴。又越过直布罗陀。一直一直向西,环游世界。”

“然后呢?”陆晨曦问他。

“没有然后了。”

“那这个故事很无聊。”

“嗯。就是很无聊。睡吧。”

扬帆就熄了灯。

黑暗中只剩两个人的呼吸。

陆晨曦的头依然靠在他胸口。

“那艘船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艘船,为什么一路向西?”

“也许他在追逐。”

“追逐什么?”

“地球自西向东而转,晨昏线西移。如果一路向西,就会触到晨昏的交界。就能不断看到日出,永远没有日落。”

“所以。”

“他在追赶一个晨曦。”

呼吸几不可闻。

扬帆把手中的书放在床头。书上并没有这个故事,只有一首小诗。是莱蒙托夫的那首《帆》。

一只船孤独地航行在海上/
它既不寻求幸福/
也不逃避幸福/
它只是向前航行/
底下是沉浸碧蓝的大海/
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……

这世间的孤独有千万种姿态,我尽心尽力的多情,不过只等一缕晨曦。

你来了,黑夜懂得期待。

你来了,白昼看破藩篱。

小番外(2)

扬帆×陆晨曦

昨天跟小伙伴探讨了扬院长的套路问题,今天扬院长让你见识真正的套路哈哈哈哈哈。

      扬帆在仁合这么多年,路子到底是广,出了事也依旧气定神闲。她不知道他走的什么门路,竟然没有被吊销执照。当然,这种事情她不懂,也懒得深究。他们太清楚彼此了,什么地方最痛最疼,什么地方亲密无间,都有底线,最好是心知肚明而又不逾越。谁也不能毫无保留。他毕竟还受了行政处罚,至少这段时间都是要偃旗息鼓的。

     扬子轩在家里呆不久,就又要走了,不知道是不是真去支援非洲了。

     反正扬帆家里就又剩他一个了。

     正好,陆晨曦家里也剩她一个。

     她最近一下了手术或者闲着没事的时候,就爱往扬帆那跑。陆晨曦不是个粘人的姑娘,这样自然是藏了些小小的心思。扬帆开始还不太明白,想把自家钥匙给她,出入也方便些,但陆晨曦坚决不要。

     这样几次之后,扬帆就觉出些意思了。陆晨曦不要钥匙,连单元门都进不了,就必须在楼下就开始摁铃。有时候她学着他隔壁的小女孩,十分恶劣的叫他,“扬叔叔,帮忙开个门呗。”非要等到一句无可奈何的“好”,才肯放过他。有时候又十分倦怠,懒得演戏,就只是一顿狂摁,一句话也不说。

     扬帆总知道是她。在她摁铃之后,他就守在门口等她上楼。等待赋予时间以意义。于是之后这几十秒钟就变得与众不同,区别于他前半辈子任何一个几十秒。他知道总会有人敲响他的门,他总能等来他想等的人,不再空欢喜,不再无所依。他是确确实实被人需要着的,哪怕只是开门这样一件小事。

     陆晨曦大抵是怕他闲出什么毛病来。就故意折腾出点事情。也太难为这丫头,不得已生出这样细腻的心思。

     现在这丫头就趴在自己大腿上一动不动。快十来分钟了,还睁着眼睛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 “你一会儿不是有个手术吗,还赖在我这?怎么,我比你的病人还有魅力?”

   “您想多了,这国家倡导我们,要关爱空巢老人,从我做起,人人有……。”

     扬帆把她脑袋捞起来,一只手捏了她脸,佯怒道:“很久没吵架了,是吧?”

     陆晨曦被迫嘟着嘴看他,眉目间丝毫不让,“哎呀,你现在都不是仁合的院长了,我不怕你。”

   “说的像你以前怕我一样。”

     扬帆说完就扶了一下额头,装作头疼的样子,装着装着还真有点头疼了,就半眯了眼。

     她立刻严肃正经起来。

   “头疼了?是不是最近睡得不好?失眠吗?经发还是偶发?吃过药吗?”

     扬帆向后抓了一把头发,感觉头更疼了。

   “陆大夫,你这问诊估计得重修。”

   “好好好,我重新问,您最近睡的好不好啊?”语气特别温柔,着实让他齁了一下。

   “嗯。还行吧。”他又撇了她一眼,叹气,“反正一个人也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  这话说的,可真是楚楚可怜又别有深意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低头思索,和刚才趴在他腿上时神情一致,内心像是做了激烈挣扎,又特别镇定的喝了口水,极小声的挤出一句话,“要不,你搬到我那吧。”

      扬帆抿了嘴角。

     “反正我那地方也挺大的。”

      对,就是这个原因。

      他眼底立刻就泛起了波澜。牵着嘴角上挑,眼尾笑纹浮动。眼睛在她身上摇摇晃晃的,却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态。又喝了一口她刚才喝过的水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立刻用抱枕捂了头。

      圈套,这就是个圈套。这老狐狸就是吃准了她,等着她往里跳。所以有恃无恐。

      扬帆倒是出奇的没有调侃她,也没说什么着急不着急主动不主动的话,只是迟疑了。

     “不太方便吧。”

      这算是拒绝?陆晨曦把抱枕放下了。他竟然还敢拒绝她。

     “我,我,还没说什么不方便呢!怎么不方便了,程序正规,方式合法!”

      扬帆忍着笑,把杯子里的水都弄得波涛起伏的,假意安抚她。

    “是是是,盛情难却,盛情难却啊。”

      两天之后是个周末。陆晨曦终于明白扬帆那句“不太方便”是什么意思了。不是人不太方便,是东西太不方便。

      她眼睁睁的看着扬帆把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搬进家门,然后就躺在沙发上喘气。一个大男人,比陆晨曦的东西不知多了多少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 “这些都是,生活必需品?”

     “差不多吧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随意踢了几个箱子,估计了下分量,赞叹到,“不得不说,您整理东西还是很迅速的啊。”

    “不迅速。都整理了一周多了。”扬帆枕着胳膊,“我搬一次家很费劲的,基本上就搬不走了。”说完就用手遮了眼睛,假装休息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深吸了一口气,扶着桌角站稳,半是玩笑半是认真,半是诚恳半是挑衅的说,

   “扬老师,您天天这么活着,累不累啊。算计这么多容易早衰。咱能对彼此真诚一点吗?”

     扬帆仰在沙发上歪着头,一侧身牵扯了下领口,就露出一段脖颈和一小部分肩膀,特别深情地看她,“这多么年,我就对陆大夫最真诚了。”

     真是命中心脏的一记暴击。

     陆晨曦坐在小凳子上帮他整理东西,说是整理,其实就是好奇。在扬帆目力能及的地方,俩人心照不宣,他就由着她鼓捣。

     她首先拆了一个纸箱,里面全都是书,新旧参半。医学的不少,文学的似乎更多。中间还夹着几个小本子,有的看样子有些年头了。陆晨曦没敢乱动,只是随意抽出一本莱蒙托夫诗选,对着他说,“不务正业。”

     扬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默默把音量调大了一格。

     陆晨曦就嘀嘀咕咕地又开了一个箱子,多是些衣物和随身用品。一个大老爷们比陆晨曦这小姑娘活的还要精致,穿的用的全都精挑细选。也不是都是什么名牌,但他明显是极追求品质的,从没用过地摊货。

     西装,领带,手表。也都整整齐齐,规规矩矩。显示主人是极在意形象的。

     陆晨曦又哼了一声,“小资产阶级作风。”

     扬帆用遥控器对着她脑袋摁了一下,当然没有反应。他就敲了敲遥控器,“你怎么就不能给人脑袋也换个频道呢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在箱子里随意抓了个什么东西扔过去,竟然轻飘飘的,分量不够,没接触到指定目标。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娃娃,还是奇丑无比的那种,脸上还有道疤。

     俩人一时都有点发楞。

    “其他的我也就忍了,”陆晨曦不怀好意的笑,“但这娃娃您能解释一下吗?”

    “这是特殊爱好?”

    “这是我儿子小时候的,这小子有暴力倾向,娃娃脸被他撕破了,我就给它做了个缝合。”

    “厉害了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 “他出国之后,我偶然又翻到这娃娃,就把它拿出来,放在我床边了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就没有那么想笑了,她摸着它脸上那条缝合线,想着它在无数个冰冷的夜里,可能也被另一双手温柔的抚摸过,好像也没有那么丑陋了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挺感慨的,“这也太丑了,您审美有问题啊!”半晌她又撇了嘴,“看不出来,您还是个挺长情的人啊!”

     扬帆扬了一侧嘴角,意味深长的晃了晃她手机,“陆大夫。彼此彼此。”

     她赶紧转移了话题,把那娃娃的脑袋又怼回箱子里,脖子都缩回去了,又揉着它屁股,给箱子封了口。

     扬帆明显吓得也缩了一下脖子,皱眉。
  
   “这也太粗暴了吧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仰头笑的天真无邪, “反正您以后也用不着了,这么丑,大半夜的吓着我怎么办?”

     她又眨了眼睛,“是吧?”

     扬帆先是没底气的“啊”了一声,扭头,最后又肯定的“嗯”了一下。然后是低低的笑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和扬帆这人呆的越久,越觉得他很有挖掘性潜质。像是冰山,只有八分之一浮在水面上,所以扬帆是可读的。嗯,其实有时候也可写,咳,可写这事可以以后再说。

      总之,小陆大夫对这件事情表示了自己的看法。

      扬帆还挺高兴,说这是因为他是ab型血,又是双子座。所以至少应该有四面,这是很正常的。

      虽然毫无科学依据,但十分令人信服,没准是个重大的科学发现。

      最近她确实有了些新发现,起因还是扬帆那些破破烂烂的书,呃,里面夹着的一摞小本子。陆晨曦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,向来光明正大行迹端正,这也是她骄傲的地方。但是扬帆似乎又不太宝贝他那些本子,只是略略的放在表面上,浮在她眼皮底下,这就让人摸不清态度。

     于是陆晨曦收拾东西的时候就胡乱的虚指着那桌子,画了好大一个圈,“您这些东西,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。”

     扬帆抬头扫了她一眼,食指与拇指交错摩挲着书页,翻了一页书,意味不明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 陆晨曦挑眉,转了下眼睛,回了他一个“哦”。

     未知向来充满诱惑,是人类探索发现的源泉和动力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翻第一个本子的时候很安心,扬帆就坐在客厅,她想着这算是半个纵容。又有了之前的问话,就在心里给自己拼出一个许可来。

      这本子很老旧,笔迹尚有些锐气,但颇有行云流水的之姿,是流利的行楷。内容是些文学摘抄和感悟,多是正面的剖析,少有批判之语。字迹和人都干净的一塌糊涂。年代久远而面目模糊,似水墨晕染,温柔缱绻。

      后来显然是学了医,再没什么风花雪月的诗意,全变成了人体解剖的图解,微操的程序,医学期刊上的论文,字迹沉稳干练,他写的画的又是极耐心,一呼一吸之间全是严谨。气息像是她刚认识他的时候,是春雨后蓬勃的草,清风中秀于林的树。

      再之后,再之后她就十分熟悉了。全在第二个本子里。气息浮躁,跳跃又杂乱。字迹接近于行草了。记录了一些业务上的往来,与先锋公司见不得台面的交易。中间有几页是关于傅博文和修敏齐的,还有关于秦老师的。都带着一股压抑的狂躁,字写的潦草,陆晨曦看的也潦草,惹得人心烦意乱。她慌张的合上了,

      就此停了手,没了再往下翻的欲望。心里闷闷的难受,就走过去开了窗。

      一股小凉风没从窗子里跑出来,倒是从背后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  扬帆推门进来,不知道取了个什么东西,又看了她神情,打了个哈欠,斟酌着说:“好奇害死猫啊。”又神神秘秘的补了一句:“结尾有惊喜。”赶紧推门又走了。

     陆晨曦用脑袋撞着墙,勉为其难的拿起第三个本子。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,更像是随手的写写画画,有一些会议笔记,还有些英文医用词汇,千头万绪看不出什么。

     这老混蛋,又骗她。

     她不甘心又抖了抖那本子,也啥也没有。

     但缘分有时候就是妙不可言。

     她在中英文夹杂的一页里突然发现一堆完整的中文段落。很显然是专心做事的时候走了神,类似于日常摸鱼,抄了冯唐的句。

     可遇不可求的事,后海有树的院子,夏代有工的玉,此时此刻的云。

     啧啧啧,哎呀我去,陆晨曦抖了一地鸡皮疙瘩。这可真是惊喜,她完全想象不出他写下这句话的神情,可以好好嘲笑他。

     估计是扬帆自己也觉得酸,差了一句没写完。用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字取代了,很潦草,有点精神失常,突然就开始数起肌肉。

     胸锁乳突肌,肩胛提肌,前斜角肌,中斜角肌,后斜角肌,肱二头肌。直腹肌。陆晨曦。他划了又重写,又开始数骨头,最后终于放弃抵抗 。

     陆晨曦就混杂在一群肌肉骨骼中间看起来十分突兀。

     她眉眼带笑看向最后一行。

     那行显然是最近新增的。再也没了挣扎。用大字楷书一笔一划的写着。

     睡着了的陆晨曦。


ps:嗯。。。突然想开碰碰车 。。

小番外

扬帆×陆晨曦
取名无能,拖了很久的小番外。

      结婚这事从来都没有合适的时机,没有合适的年龄,只有合适的感觉和合适的人。

      有些人原来看起来合适,后来发现不合适;有些人看起来特别不合适,后来发现是合适的,但到最后也可能真的就不合适。

      扬帆跟她发表这些见解的时候,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。陆晨曦心不在焉的听着,正在琢磨午餐吃什么这种世界难题,察觉到对方不出声,好像有点生气了,就抬起头看他。

    “我会认真领会您深刻的思想与精神,贯彻落实党的宗旨和原则。但我现在确实有点饿了。”

    “要不咱去吃个饭?领导?”

      扬帆一脸无可奈何又要张口说话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又打断他。

    “我明白我都明白。”她看着他眼睛。“只要您不跟我说绕口令,我觉得我们还是挺合适的。”

      于是俩人就决定去领证了。当然在这之前还是要处理一些事情。

      俩人数了一下双方家里的人头,一致决定还是从最好糊弄的开始糊弄。

      于是扬子轩就莫名其妙的被请了顿饭。地点当然是扬帆家,陆晨曦觉得出去吃太拘谨了,就在厨房开了火,融化了这一屋子的冷冷清清。

      扬子轩进门的时候,就看见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,腾腾的冒着热气。他在门口站了好久才坐在椅子上。讷讷地打了声招呼。

      然后一言不发。屋子里也没有人说话,都只顾着低头吃菜。不是所有沉默都代表冷场尴尬,至少这种沉默是有温度的,给人喘息和情感释放的空间。

     扬子轩塞了了两口饭,眼圈儿突然就红了,情感突然就释放了。

   “咱们家,很久都没有三个人一起吃过饭了。真好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知道这话的分量,不好说什么,又怕扬帆心里难受,轻轻拉了他的手,被扬帆反握住。

     他皱了眉,“你小子就不能说点别的吗。”

     扬子轩的话匣子一打开,就变的异常愤慨,“爸,你太不仗义了!你早说你心里已经有人了,我就不替你操这么久的心。您这么深沉委婉的套路,得亏是我陆姐,要是一般女孩早跑路了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就看着扬帆轻笑。后者竟然有点不好意思。

   “吃饭!哪那么多废话!”

  “爸,您不是让我说点别的吗?”
   
  “你还是别说话了。”

     扬子轩对着陆晨曦挤眉弄眼,陆晨曦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。

   “我觉得你俩都应该感谢我。要是没有我那篇论文,你俩这事儿不知道要拖到多久。你说是吧,陆姐?”

     然后俩人隔空对了口型,“哈哈哈爸你也有今天”,“是是是说的太对”,最后都笑到不行。

     扬帆装作没看见的样子,低头喝汤,又指着扬子轩,“你之前不是说要支援非洲吗,我看挺好,明天就去吧。”

     扬子轩眼神中透出一丝绝望,“爸,我可是您亲儿子!”

     陆晨曦抖着手给他夹了块排骨。

   “我马上就是你后妈了!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 陆妈妈知道自家闺女要跟一个结过婚的老男人,立马给陆晨曦去了一个电话,说忧愁使她白了头。

   “妈,您那白头发从生我的时候就有了。”

   “妈,这话不能这么说。按您这逻辑,那我要找个小男人,不也算对他图谋不轨吗?

   “吵架您也不用担心,我俩都握过手术刀,都不怕见血,真打起来还能互相包扎什么的,及时止血,不会有生命危险,多好啊。”

     这些话说的有理有据。陆妈妈无法反驳,决定直接动手。

     扬帆见到陆晨曦妈妈的时候,真心觉得惊讶,雷厉风行这一点可能真是家族传统。他们在一间小咖啡厅里进行了一次长谈,从日影西斜一直到暮色四合。

     回去的时候是扬帆亲自送的,特别和谐,陆妈妈一句话没多说就走了。

     陆晨曦觉得这事儿非常神奇,甚至肃然起敬。

   “你跟老太太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 扬帆就只是笑,也不回答,把头微扬了,一脸的小骄傲。

   “你真想知道?”

   “特别想。”

   “没诚意。”

     于是陆晨曦特别狗腿的帮他捏了肩膀。

     扬帆清了清嗓子。

   “我跟你妈说,我虽然年纪大了点,但身体特别健康。”

   “然后呢?”

   “那方面也没有什么问题。肯定能让她抱上孙子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直接捶了他肩膀,“扬帆,你就是一老流氓。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。”

      扬帆吃痛的揉了一下,笑眯眯的,“现在知道也不晚。”

      当天夜里,陆晨曦正玩着手机,突然就震动了一下。她妈给她发了很长一条微信。大意是说,做父母的,都希望自己孩子过得开心顺遂,希望他们少受辛苦,希望他们得偿所愿。恨不得给他们最好的,哪有阻止他们幸福的道理。

     小时候我喂给你奶粉,大一些送你读书,长大给你套房子,形式变了,实质没变。钱越花越多,其实能给的越来越少。全天下的父母都一样,妈妈也总会离你越来越远的。唉,养孩子真是太亏了。

     陆晨曦揉了眼睛,发了一句,妈。加了一个大哭的表情。想了想还是打了电话,囔囔的带了鼻音。

   “妈,你不是被扬帆洗脑了吧。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。”

   “ 他和我讲了很多你们的事情,也讲了他自己的事。很坦诚,说人在年轻的时候,心气高,想要的东西很多,就必须丢弃很多。到了他这个年纪,完全失望了,又想要把以前的东西捡起来。太难了。真的太难了。我深有感触。”

   “ 扬帆跟我说,’这么多年,兜兜转转,我就捡回来一个陆晨曦。我怎么可能松手呢。谁也不能让我松手。’”

   “我就知道他是真心的,妈妈就放心了,可以对你松手了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把被子裹紧,听见时钟滴答滴答的响,把黑夜切成一片一片的,一片难过,一片幸福,一片感动。合起来还是温暖。

  “妈,他对我很好。真的很好。你放心。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脸上挂着泪痕,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那一刻,又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,在心底接连叹息。

     扬帆这人,以后是不是连讲句情话,都要转借他人之口呢?那这到底算是脸皮薄呢?还是算不要脸呢?

真是个麻烦(完结)

扬帆×陆晨曦
前文

     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都来得及。

      扬院长用亲身经历告诉你,某些鸡汤还是不要乱喝的好。

      有些事情,太迟了就是太迟了。

      十年前没种的树现在也不要再种了,反正都是要被砍的,不如为国家的土地荒漠化做出一点贡献。

      他在开门那一刻,看见卫计委的人的时候,他就知道,先锋公司的事兜不住了。

      不久院里就有人窃窃私语,说扬院长因为涉嫌经济问题,要被停职审查了。

      他在临走之前的做了最后一件事,就是把陆晨曦调回了胸外,好似了却了一桩心事,如释重负,再也没有什么牵念了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,院里的有个小护士和她说话的时候露了陷,一声陆姐叫的吞吞吐吐,千回百转。陆晨曦叫住她,小护士就一脸的欲拒还迎。她发觉事情不对了,才知道是扬帆下了令,所有人都有意瞒着她。她撒腿就向胸外科跑,跑过她最熟悉的路径,到了门口才后知后觉,原来这办公室早就易了主。她心里突然就空了一下,又急急的折向院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  太晚了,早就人去楼空。

      这办公室终究还是不属于他,跟傅博文以前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。没有他的痕迹,不像胸外的那一间,桌子,椅子,沙发,人,都承载了她太多回忆。

      墙上少了傅博文那幅初心。扬帆把他的初心带走了。又把她一个人扔在仁合胸外了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心里堵得厉害,不停给他打电话,每次都是一直响着,然后是无人接听。像是他的风格,不接听也不关机。决绝又残忍。

      再打一次。对方正在通话中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冷笑,这是摆明了态度告诉你,人家只是,不想跟你说话而已。

     扬帆拿着手机对着屏幕,十多条未接来电,他一条一条 的数下去,又一条一条的数回来,是他无数次犹犹豫豫不敢点下去的名字。

     终于是静默了,终于是不再打了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的倔脾气上来,走路又开始横冲直撞,回急诊的路上碰到陈绍聪,差点把他的小牛奶撞翻了。

      陈绍聪不乐意了,“陆晨曦,没有你这样的啊。就算你现在不是急诊的人了,总得关怀一下老同事吧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开了她的柜子,把里面的饮料牛奶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到腾出来,乒乒乓乓的,“都给你了,行吗?”

      又从她的柜子最里面,掏出了一个胸牌,很老旧,又很干净,她还是反复的擦拭着,慢慢捂在心口上。

      胸外科主治医师。陆晨曦。

      他在的时候,处心积虑的把她弄走,现在他走了,又硬把她拉了回来,这算什么?显示扬院长胸怀宽广,还是对她念念不忘?

      陈绍聪撇了撇嘴,看见陆晨曦收拾东西抬腿要走,忙叫住她,“唉,你干嘛去!”

     “找扬帆那混蛋!”

     “哎呦呦,不知道还以为人家怎么招你了呢。”说的语调极其猥琐。

     “他就是招我了!”

     “行行行,但估计他家里现在也没人。 ”

     “这么说你知道!”

       陈绍聪仰在沙发上,故意卖关子,“哥可以在这边帮你盯着,但得嘱咐你几句。”

     “有屁快放。”前四个字都剩了。

     “ 你看看你看看,陆晨曦你能不能温柔一点,说话别跟个小炮仗一样,这个,男人吧,尤其是老男人,都喜欢那种楚楚可怜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……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架了他脖子, “他,人,在哪!”

     “大概就在,仁合……这附近。反正他没开车。”

      还不全是废话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爬上仁合天台的时候气喘吁吁的,一抬眼果然就看见扬帆站在天台抽烟,穿着一件衬衣,挽了袖口,白大褂挂在臂弯。背影还是挺拔,挺拔的又实在落寞。她只这样远远的看见他,心里就下了场雨,浇灭了她所有火气。再往近走,就是一片烟雾缭绕,和着嘉林漆黑的风,朝她扑面而来,让她生生呛出眼泪来。

      扬帆听到背后有咳嗽声,转过头,就看见眼眶红红的陆晨曦。

    “扬院长。”带了点哭腔的鼻音。

      他迟疑了半晌,用一种罕见的温柔嗓音回她,“丫头,别乱叫了。”又问了句,“呛着了?”他赶紧把烟掐了,于是夜色中唯一明灭的光,也熄灭了。只剩下纯粹的静与黑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点点头,半晌又摇摇头,叫了句,“扬老师。”真心实意的,恭恭敬敬的口吻,像是个刚来仁合的实习生。

      扬帆没回头,也没应答,只用手揉了眉心,前前后后的,揉了很久都没放下。

    “扬老师。”陆晨曦像是对自己喃喃自语。“您知道我从什么时候不叫您扬老师了吗?”

    “从你知道我跟先锋公司的事。”

    “不是,是从我发现您松开手术刀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  扬帆背对着她了“哦”了一声,尾音是一抖一抖的,好在他及时收了声。

    “那是我一直坚信的东西,您原本也相信的,可是后来您选择放弃了。我当时,很失望,就觉得,您不是我认识的扬老师了。”

    “晨曦,你跟我说这些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”

    “有!当然有!”

    “原来我怨你,是觉得自己清高,自己独特。以为有资格看不起你。我坚持是因为我懂得少。我不懂得人情世故,不懂得规避风险,不懂得与人交流,我横冲直撞的给你添麻烦。这是我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说的很快很急,连敬语都忘了,却比往常更加情真意切。

    “可是现在我想的多了,什么都明白了。杨子轩没有立场指责您,傅博文和修敏奇更没有。仁合胸外没有,到最后我发现,我也没有。”

    “但是您有,您清楚您想要的是什么,得到的又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哽咽了一下,把胸口的起伏压下去,靠在栏杆上。

    “我现在依然有坚持,是因为这么多年,我终于可以真正懂得你。”

      她把语气放的很低,很柔,几乎算得上是哄骗了。

    “扬帆,生活从来没有胁迫过谁,它只是引诱你。”

     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直直的下坠,滴落在手腕上,滚烫, 晕染了他袖口,又融进他脉搏。它曾在胸腔里滚烫了十余年,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出口。它真是幸福。

      她看他的眼神还是清澈直白,眼底却又多了余温。

    “这么多年,我不过是欠您一句道歉。现在我补上了,您也应该还我一个干干净净的扬老师。”

     扬帆把双手拄在眉心,看不清是什么神情,只是低低的说,“太晚了。”

     他们之间,总是懂得太晚了。

   “不晚。我最近总是想,是我遇见你遇见的太早了,所以什么都要来的晚一些。”

      她模仿了扬帆的口气,“很公平。”

      嘉林城的夜晚很美,星河天悬。天台以下车水马龙,天台之上万籁俱寂。风似一只温柔的手,把所有喧嚣都抚平。夜色又似层薄纱,遮掩了所有心事。只留下沉默让彼此坦诚。

     扬帆忽而感觉手边有种冰凉的触感,竟是一小罐啤酒。

      她手里拿着两罐,站在他身侧,很豪爽的抹了一把眼泪,说,“抽烟多没意思,喝这个。”

      他接过来,定睛一看,和他办公室里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 他很清淡的浅笑,“不会是从我办公室偷的吧?”还没等陆晨曦回答,又是一声低叹,“真是有心了。”他拉了拉环,仰头灌了几口,竟然暖了心肺。

    “你要是找不到我,就一直揣着啤酒到处乱跑?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哼了一声,仿佛又想起了之前的事,“我陆晨曦有心想找的人,在哪都找得到。”

      扬帆摇摇头,“再这样下去,我就得从烟鬼变成个酒鬼。”

      然后俩人相对着傻乐,终于是放下了所有心防戒备。明明是故交,却又似初识。

      他们没怎么喝就都有点醉意,或者是成心不想清醒。朦朦胧胧之中陆晨曦忽然掏出手机,又点了相册,直接塞到扬帆手里。他拿着手机,一脸的不明所以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假装抬头望天,拨弄着手指,含糊不清的说,“往下翻。”

      扬帆皱了眉,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,快速的往下翻,一直到最底层。

      是一个独立的相册,里面有一张很古老的证件照。用拼音命的名,读起来只有两个字。

      扬帆。

      他小心翼翼的轻点进去,像是点破了隐匿在时光里的所有秘密。

      照片里的男人五官笔挺,笑的一派温文尔雅,如他此刻的表情。他凑近她耳畔,声音低沉,带了点蛊惑性的意味,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 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你那时候挺帅的。”

     “那现在呢?”

       陆晨曦没敢看他,觉得身旁一定有双灼灼的眼睛。

     “也,还,还,凑合吧。”

      扬帆低头添了下嘴唇,从眼角到眉梢全是温柔的笑意,双手插在裤兜里,轻咳了下,又眨了下眼,等着下文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靠近他,掩饰性的替他理了衬衫褶皱,然后就势就扶上他的腰,心里感慨,还真细。扬帆就站在那,没有动作,只是胸膛起伏不定,呼吸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  她软软糯糯又毫不含糊的说,

    “扬帆,我想结婚了。”

    “嗯。”

    “嗯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的鼻尖与他的下巴只隔了一缕空气,她只略一仰头,唇角就轻擦过他侧脸。俩人几乎是在同时别过脸,不敢注视彼此,可谁也没有后退哪怕半步。

    “小陆大夫,我停了职,又结过婚,还是个老男人。不值当的。”

      扬帆低头看她,拿出一只手拂过她的唇,又刮了下她的脸,眼里似有星辰大海。

     “呦,您不像这么没自信的人啊。”

     “我是想说,我现在这样,落在你手上还能有好?”

       陆晨曦拿住了他的手,一根一根绕过去。

     “嗯,知道就好。”又故意补充了一句。

     “没事,我养的起。”

       扬帆此时就只会一种表情,止不住的笑。

       陆晨曦突然又抬起头狡黠地看他,附上他衬衫第二颗纽扣,“您这个岁数还能吃软饭,也是真本事啊。”

      扬帆就收敛了笑意,用她的手指把那颗扣子直接解开了,又带着她的手往下,碰到了腰带上的金属扣,冰冰凉凉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整个人就怂了。

      扬帆侧头认真看着她,“小陆大夫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 “啊?”

    “你这回的麻烦惹大了。”

ps:超长叨叨叨预警!!!!!注意躲避!!!

其实我刚写文的时候没有什么思路,单纯的是一个脑洞,那时候萌扬陆的人很少,不得已自割腿肉。我在这文的第二篇里说,没想到还有二,没想到连十都写出来了。

很感慨,真的是多谢各位小天使,你们每一个红心蓝手,尤其是评论我都很小心的珍藏,甚至能熟悉每一个id。有时候没有一一回复,是我真的不知道回复什么。害怕一不小心就会尬聊😂😂我不是什么太太,大大的,真的,我每次看到想说这个事吧,又有点心虚,因为我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叫什么😂。

我知道大多数人萌扬陆是偏爱扬帆的,刘老师赋予这个角色太多魅力,我也难以幸免。可是真的写到最后,我是愈发喜爱陆晨曦的,扬院长的位置和性格年龄摆在那,始终是犹豫的,退缩的,心事是暗藏的,珍重的东西必不示人的。而她在这段关系里是最勇敢的,是占主导的,是影响他人最深刻的那个。进攻是她,不留余地是她,偏执是她,最后退让也是她。她是重构了自己的世界,敛了自己过于灼热的光芒,慢慢靠近扬帆的,从刺眼的小太阳化作温暖的晨曦,重新给了扬帆初心和方向的。

当然这是我一家之言,看剧的时候扬帆和陆晨曦是属于编剧的,我在写文的时候是属于我的,写出来了,就完全属于你们了。

其实我在这篇文里想写的不是单纯的恋爱故事,很多事情太沉重,笔力也不够,便用一些轻松的口吻把他们都冲淡了。这文至少表面上要甜,毕竟大家喜欢甜。

应该不会再写这种长文了,他们完整的谈了一场恋爱,跌跌撞撞表明了心意,在我这里就是一个圆满了,是我心里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。也许会更一些小的番外,也全是脑洞。大家也可以随意看看。

这个圈子里入坑爬墙,全靠缘分。很高兴有人看见我写的东西,更幸运的是还有人喜欢。都是我的收获。

我絮絮叨叨这么多,看到这的一定都是真爱,九十度鞠躬并暗戳戳送上小心心。

真是个麻烦(十)

扬帆×陆晨曦
前文

好久没更了,诈尸一下( •̀∀•́ )

      陈绍聪和杨羽办了婚礼。陆晨曦一大早感到现场,络绎不绝人来人往,仁合很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,全院上下都有点欢愉的气氛。

     生活就是这样,纵使带着烟火气和尘土味,人还是要在里面蹦蹦哒哒自娱自乐。

     陈绍聪这样吊儿郎当的人,也终有一天心甘情愿的被幸福绑架了。她这样怼天怼地的人,反而马上就要大彻大悟了。这个月先是参加了葬礼,反手又是个婚礼。鲁迅先生说,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,我只觉得他们吵闹。

     陆晨曦左右摇晃了一下脑袋,想, 人类的悲欢有时候也挺相同的。况且人类在什么时候不吵闹啊。

     就比如现在。

     一大群人在婚礼上嘻嘻哈哈疯疯癫癫,几个小大夫在露天的场合里拍照,调戏新娘新郎,他们的欢乐相同而显著。而有人的悲伤隐忍而内敛,藏在这些欢乐里,不过换了个皮囊,走了个过场,就要转身被带回到美国去了。

     陆晨曦从喜糖里随意拿了一块,含在嘴里,压下了舌尖略微的苦涩,扭头递给了庄恕一块。

     庄医生含笑接了过来,把糖纸攥在手中扭了好几个圈,都揉的皱了,终究还是没有拆开。

    “我从来不吃糖。”

     不吃糖的男人一定有个故事,庄大夫是个有故事的男人。

   “我妹妹倒是很喜欢吃。我每次见到一颗糖,总是想为她攒起来。想着总有一天,我能把这些都亲手给她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把他手里的糖夺过来,替他拆了,“你妹妹想要什么样的糖,都可以自己买,或者她现在已经不喜欢吃糖了。自己的糖就要自己吃 。”

     庄恕明显的愣了一下,觉就得陆晨曦话里有话。这婉转的说话风格,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。

     他把糖放进嘴里,陆晨曦问他,

   “什么味道?”

   “有点苦。”

      心不甘,自然吃什么都是苦的。

    “庄恕,其实,人这辈子,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。”

    “对你来说是这样,对我来说没有选择。你也不用劝我。”

    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  庄恕情绪有些激动,又刻意压低了声音,“这么多年了,我等了那么多年,只想要一句道歉,哪怕只是私下的。真的有那么困难吗?一个人做错了事,就一定要证据才能表明吗?”

    “也许,可能,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。”

      庄恕苦笑了一声,“那就是我错了?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轻抚了他后背, “当然不是,只是你,你背负的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  庄恕深吸了一口气,“背负,什么是背负?”

   “晨曦,你知道吗。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,就忍不住想到你。同样是丧失亲人的遭遇,同样一场医疗事故,你却过得比我从容,比我坚定,比我幸福。你在阳光里长大,对医生从来没有怀疑和不确信,没有那些苟且和肮脏的事情!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失了言语,看着庄恕眼里慢慢蓄了一点雾气,雾气里还是温柔。

    “我回国这么久,无论我和扬帆怎么争执有何矛盾,我都不怨恨他。因为我理解他,他也理解我。我们本质上都是一类人,生活在各自的阴影里。”

    “极少数的时候我们厌恶你,更多的时候是害怕你,推开你。但有时候又想保护你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   庄恕好似自言自语一般,

     “因为我们嫉妒你,嫉妒你有机会活成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 “而我,从六岁那年开始,就注定没有这样的机会了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怔怔的站在原地,看着庄恕慢慢走远。心里翻江倒海, 雷霆阵阵,过了一会又似骤雨初歇,拨云见雾一般清明透亮。

      会有的,怎么会没有机会呢。只要你愿意等,时间会给你所有答案。或者是,给我们所有人。

     她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想着,眼睛在人群中逡巡徘徊,没有定处。

     扬帆此时正随着傅博文从会场一侧走过来,穿着黑色的西装,手里握了红酒杯,与傅博文互相寒暄着,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。却忽而捕捉到空气里一束跳跃的目光。

     他一侧头就刚好看见她。陆晨曦似有所感应,也转头呆呆的望过来。

     刹那间眼神交汇。

     隔着十几米的觥筹交错和人头攒动,突然失掉触觉与味觉,然后是嗅觉,听觉,最后模糊了时间空间。只剩下两个眼神,是人类最原始的语言,一眼就能望穿所有心事。

      一个关心试探,一个兵荒马乱。

      他突然就笑着对她眨了下眼。

      这回连心脏也停止跳动。

      扬帆又遥遥的跟她举了酒杯,好似是某种安慰,又似是读懂了她内心,做了某种决定,抬头将酒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 陆晨曦不知所谓,竟也傻傻的跟着他一起喝了。她放下酒杯的时候,扬帆神色早已恢复如常,又和傅博文谈笑风生了。

     凭空劝酒哪家强,仁合胸外扬漂亮啊。

     陆晨曦好不容易清醒的大脑,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又开始晕晕乎乎,完全忘了刚刚想起的正事。杨羽在抛捧花的时候斜睨了陆晨曦一眼,看她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内心暗笑,陈绍聪就给杨羽使了个眼色,杨羽回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。陆晨曦假装没有看到,缩着身子往后躲,眯了下眼,她想,如果这都能让我接到,我就……还没等她想完,她就看见杨羽以一种标枪投手的姿势,把捧花抛出了一个优美的流线型,然后,准确的砸到她怀里。

     我就认命了。

     杨羽不参加奥运真是可惜了。

     周围开始有人很热情的调侃她,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医生说,“我们仁合这是要好事成双啊,陆大夫人美,手术又好,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。”

      陈绍聪语重心长的搭了他的肩,“这个你就不用想了,反正肯定不是你。我们陆大夫已经有人了,是吧?”

     陆晨曦瞪了他一眼,又对那男医生说:“别听他胡说,你还是有机会的。”

     男医生眼神发亮,认为陆晨曦一定是看上他了。

     陈绍聪故意捂脸做惊讶状,“陆晨曦,啧啧啧,你真是狼心狗肺没心没肺,白瞎我们扬……”

     陈绍聪突然就禁了声,拉着那男医生快速逃跑,临走了还不忘对她暧昧地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 陆晨曦心里一凉,一回头,果然看见扬帆迈着大步走过来,目光徘徊在她手里的捧花,道了句,“陆大夫。”竟然就没有下文。

     陆晨曦不知道他把这边的对话听了多少。就低头没说话,有点心虚地从捧花里抽出一点情人草和满天星,装饰性地插在他西装上衣口袋里。靠近心脏的那侧。

     扬帆就低头看着,想这小丫头还挺有艺术感,刚想夸她一句,忽而又悠悠的转了口,

   “陆大夫,还挺多情的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被口水呛了一下,他果然都听到了,这着实无法反驳。但也也要象征性的说点什么。她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的对话。

    “扬院长,您真的嫉妒我吗?”

    “什么?”

    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  她不打算接起这个话头,试探性的看他的眼睛,认真的问他,“您看见傅老师了吗?我找他有事。”

      扬帆沉默良久,侧着头向左侧微扬了一下,陆晨曦顺着他眼神看过去,傅博文正跟修敏齐聊的火热。

      他从捧花里抽出一朵玫瑰把玩着,“陆晨曦,你要知道,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结果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刚要说话,扬帆就摆摆手,低头把玫瑰放到鼻子旁,轻嗅了一下,又送还到她手里。

    “但是总有些事情值得一试,对吗?”

      她不清楚扬帆到底指的是哪件事,但确实,都值得一试。

      扬帆的任命通知下来的时候,决定削减先锋公司在仁合的用药比例,虽然这难免有种卸磨杀驴的嫌疑,但他也再没有之前那般顾虑重重。与之相伴的是一群人呜呜泱泱的恭喜,多是些没有营养的话,他面上是惯有的笑,心底也很是不耐烦。在这点上李书记就非常用心了,送他了一副大展宏图。他儿子更用心更别致,特意为他发表了一篇学术论文。

     扬帆从胸外办公室搬走的时候,在门口停留了一下,站在右侧的门框旁靠了好一会,低头回忆了好一会。他抬手看了一眼表,叹了口气,犹豫着,终究还是把门口那张扬帆的牌子取下来,带走了。

     陆晨曦自始至终,都没去凑这热闹,心里纠纠缠缠,反正都要惹他伤心的,她又何必再去他面前添堵呢。

     扬帆今天怕是不会好过了。

     因为她也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。

     在仁合的表彰大会上。

     陆晨曦在走向话筒的那一刻看了一眼扬帆。

     很果决的眼神,犹豫又果决。

     果决是因为她向来如此,犹豫,大抵是因为,他?

     扬帆扶了一下话筒,避过她的眼神,旋即又微不可查的皱了眉。

     唉,到底是山雨欲来啊。

     陈绍聪此时在台下正襟危坐,本来都酝酿好了悲壮的情绪,觉得这事挺庄重,挺严肃的。可他自从过了钟老头那道坎,骨子里那股玩世不恭又得到了解放,到底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。

     此时台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,几对师徒几任院长,还有一对,内个什么,难免叫人神经兴奋,神情紧张啊!

      他扫过台上一排的老奸巨猾,就陆晨曦一个小姑娘显得势单力薄,好在扬院长说话很有水平,句句言语温和而话锋渐露。

     陈绍聪听陆晨曦说话的时候,只出一只耳朵就可以,听扬院长说话的时候,就默默在心里开启同声传译。

     当时的场面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 扬院长第一次打断陆晨曦。

   “陆大夫,请你言简意赅,阐述事实,而不是那些主观臆断。”

      陈绍聪翻译过来是这样的。

   “陆晨曦,你怎么这么多话,不要发表演讲,赶紧摆事实,拿数据。唉,愁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 第二次,

    “这些数据无法推翻当年的死因,更无法推翻当年的结论。”

       陈绍聪翻译过来是这样的。

    “行了,数据也说完了,冷场了吧。你拿修敏齐也没有办法。赶紧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吧。”

       第三次,

    “档案里的资料十分清楚,随时可以调查取证。两位院长,你们说呢?”

       陈绍聪翻译过来是这样的。

    “累死我了,对,付博文,现在该你上场表演了。”

       陈绍聪在下面听的热泪盈眶的,杨羽还以为是修敏齐这老头太可恨了,都能把陈绍聪给气哭了。眼圈也跟着红了,还安慰的拍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  陈绍聪边哭边在心里想,我的脑洞为什么就这么大呢,在这样严肃的场合憋着笑是多么地困难啊,超想哭是怎么回事!

      晚上急诊的休息室里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反身坐在椅子上,双手抱紧椅背。目光呆滞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  陈少聪叼着一盒饮料,在沙发上躺着。

    “陆大夫,你,今天,怎么,不开心?”

    “今天,哪件事,值得,我开心?”

    “晨曦,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。傅院长,扬院长,还有钟老头,庄恕,所有人,都尽力了。”

   “我刚刚给庄恕打了电话,我骗他说,修敏齐在大会上……唉……”

    “他信了?”

   “不知道,他也没追问,没什么太大反应,大概是怕戳穿我,或者是他也想要相信吧。”

   “我觉得你做得对,人有时候就需要欺骗,庄恕就是不肯骗他自己,才活的这么累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在口内充了气,两侧脸颊鼓鼓的,“那我呢?”

     可能是人在晚上就会有点感性,陈绍聪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。

   “你活的累是因为你总在骗自己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出奇的没有反驳。

   “晨曦,你也老大不小了。你难道不明白,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毫无保留的爱。医生对患者的,丈夫对妻子的,哪怕是父母对子女的。我们在这世上总要受限,连带着爱也不自由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觉得气氛有点凝重,故意换了种轻松的口气,“行啊,陈绍聪。结了婚的要当爹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了。都不说人话了。”

      陈绍聪没理她,接着说,“你这么大的人就不要看花仙子了,那是童话,现实哪来那么多默默守候。”

     他突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,眼睛溜圆,“但在仁合,倒还真有一个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笑了,“你说你啊。”

      陈绍聪嫌弃脸, “我是有妇之夫了,你就不要肖想了。”

    “那你说谁?”

      陈绍聪反问回去,“你说谁啊?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怒了,“你说谁啊!”

     “别心虚别心虚,我什么也没说啊。我就是想告诉你,怕你以后后悔。”

      陈绍聪把饮料扔进垃圾桶里,咚的一声,好像是在当庭审判。

   “晨曦,你心里明白,在仁合,愿意陪你吵架的人才真正让你长大。”


庄恕和扬帆在我眼里都是灰色的,但是又有不同,怎么形容呢,扬帆在我眼里大概是那种五十度灰吧(>_<)

感觉尘埃落定了,我好激动啊!好想完结啊!

关于扬院长为什么不再喝茶

扬帆×陆晨曦

520小番外,正文卡死,奈何脑洞丛生。

     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没有手术赋闲在家,趴在扬帆的腿上休息,一动不动。光透过百叶窗零零散散的打下来。

      扬帆戴着眼镜在读一本医学期刊。间或地喝着桌边的清水。

      室内一片安详静谧。

      扬帆自从离开仁合之后,就不怎么喝茶了。他把那套茶具从办公室里带回来,封装在盒子里,就没再怎么动过。家里原有的那套似乎也闲置了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每次收拾东西的时候都会默默的瞅上两眼,又怕他伤心,就从没开口问过他。

      只是偷偷的帮他把那套茶具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
      心里还是有点惋惜。

      今天两人都闲来无事,陆晨曦见他心情还算不错,就状似随意地把这事提了一嘴。

      还是有点忐忑。

      扬帆正在研究一篇医学论文。很长时间没有回应。他低头沉思半晌,才说,“嗯,你不说我都要忘了。麻烦陆大夫帮我拿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  真是个大爷。又指使她跑腿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暗暗腹诽,但还是很听话的,帮他一个一个摆了出来。心里倒还有点期待。她以前每次造访他办公室,见过他各种喝茶的姿势,却从未见过他沏茶的样子。

      扬帆一个个摩挲着那套茶具,这么久都没有蒙尘,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擦洗过的。心下全是满足和心安。话语中也带着温度。

    “承蒙小陆大夫赏脸,今天我专门伺候您一杯,怎么样?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就拄着下巴低低的笑,“嗯哼。行吧行吧 。请开始你的表演。”

      奇怪的是,他既没开始煮水也没动身取茶,反倒直接转身去厨房,拿了一个玻璃杯出来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疑惑的问他,“为什么不用你那套啊?”

    “那套没意思。你也不会喜欢。”

      说罢他就去内室拿了一盒庐山云雾,又把水煮沸,略略的冷却,倒入玻璃杯里。缓缓慢慢的,她看不太懂,只觉得扬帆这样是极好看的。一举一动都是风景。

      他又取了些茶叶投进去。

      厚重的直线下沉,轻盈的徘徊旋转。

      茶叶在玻璃杯内舒展游动,又挟着几缕阳光作伴,浮浮沉沉,似在杯中作舞。干茶吸足水分,逐渐展开叶片,现出一芽一叶。水汽夹着茶香缓缓上升。

      美好的触目可及。似清晨第一缕微光 ,清澈温暖。

      扬帆把杯子递给她,“喝这个,这个最适合你。”

      泡法纯粹简单,汤色自然明亮,入口醇厚味甘。

      他是真的懂她。又这样含蓄得宠她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捧着杯子,热气打在她脸上,很快就有雾气汇在眼角。她把杯子放下,扑到他怀里,不说话,不让他看见她的脸。

     扬帆帮她理顺了毛。

   “你不是想知道,为什么我不喝茶了吗?”

     陆晨曦在他怀里点头蹭了一下。

   “我以前在仁合,总觉得风雨飘摇。”

     他揉了下她脑袋,“尤其是还有你这个小麻烦。喝茶能帮我静心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抬头,期冀的看着他,问,“那现在呢?”

     扬帆低头轻捏了她的脸,温柔的拂过她眼角眉梢,在她眉心轻吻了下。

   “现在我不需要了。”

      因为我的麻烦,都解决了。


真是个麻烦(九)

扬帆×陆晨曦

前文

这篇特别长,慢慢看吧。想过分开发,可私心里又觉得一次看完才有意思。(就是因为我懒)半夜里睡不着觉的脑洞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参加了一个葬礼,是姜守仁的葬礼。

      手术过程中他心脏停跳,陆晨曦给他胸内按压,没有等到复跳的那一刻。死亡是她亲自宣布的,像是一种仪式,葬礼她也要亲自参加。

      她在姜守仁的照片前肃穆的庄重的站立着,静默。是最崇高的尊重。

    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  姜总在她身旁叹了口气,脸上是一种理智的悲伤,他这一点确实像他的父亲。

    “ 陆大夫不用这么说。我知道的。医学不是总有奇迹。”

    “在医学科学的发展道路上,总是有人牺牲。” 陆晨曦眼神很远,又坚定。

    “我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牺牲者道歉。”

      姜守仁是无辜的,他牺牲在医学的局限性里。那我父亲路中和呢?庄恕的妈妈呢?他们都牺牲在这条道路上,有没有人,哪怕是一个人,愿意对他们说一句道歉?

     姜总听到这话很是感慨,“其实陆大夫从来都是个明白人。老扬让我信任你,没有错。”

    “我答应你的五十万的研究经费会照常拨款的。以后也准备助力科学研究。这也算是我父亲的遗愿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很真诚地主动地向他伸了手。

  “谢谢姜总,我很遗憾奇迹没有发生在您父亲身上,但您做的事情,会让更多的病人拥有奇迹。”

     末了又不甘心地加了一句。

  “这比兜售高价化疗药更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式神转折。噎人一句就转头。

     姜总开始明白扬帆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了,他决心叫住她。

   “陆大夫,你应该知道,药品和器械从来没有问题。”

   “这不是重点。”

   “重点这种事情永远会有人来做!不是老扬和我,也会有别人,你永远也改变不了。这就是现实,是互利共赢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转头,“互利确实。共赢未必 。我可以理解,但我永远都不认同。”

    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义愤填膺,反而有点心平气和,“姜总,这就是我们的区别。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成为一个医生,而您能成为一个商人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从没有把话说的这样漂亮过,她走在路上本是暗自欣喜的。可脚步却越来越沉重。

     有些人原来也是个医生,如果,我能早点明白这些,是不是就可以轻轻的拉住他,让他慢一点把自己推向一个商人。

     陆晨曦回到仁合,心里全都是医生和商人的念头,又琢磨着道不道歉的事情。换白大褂的时候差点穿错了袖子,又碰到几个小护士聚在一起叽叽喳喳,工作是绝对不会让人这么兴奋。她向来反感这种不分场合聚众八卦的行为,惹得人心烦意乱,于是准备从他们中间直接穿过去。

     但隐隐约约听到了“扬院长”“手术”几个词。陆晨曦就被施了定身术。

    “听说了吗,扬院长今天停了庄大夫的手术。”

    “为什么啊?”一个小护士好奇了。

    “凭什么啊!”一只陆大夫愤怒了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首先去胸外见了庄恕。庄医生在办公室里苦大仇深,泡个红烧牛肉面都着带点愤怒和不屑。他脸色阴沉沉的,连带着头又大了一圈。问他什么也不说,只拿着手术刀把方便面盖子切了一个十字。

     陆晨曦盯着他的动作,小心翼翼的缓解气氛。开口就来了一句,

   “庄恕,你信基督啊?”

      庄恕白了她一眼,“现在我的手术刀就只能干这个。懂吗?”

   “关键是你这面还能泡好吗?”

      庄恕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就没见过他这么憋屈的样子,肯定不会是因为一碗红烧牛肉面。

      肯定是因为扬帆。

      反正仁合任何一点破事都跟扬帆有关。

      我们扬院长掌管院内大事小事,还有空玩弄权术,也不怕自己操劳过度。

      她想着庄恕还有没完成夙愿,还没有听到一句道歉呢,就马上要被人弄到滚蛋了,心里就涌起了一股无名火,怒气冲冲的去找扬帆。好像突然之间就回到从前,他们每次争吵的场景。

     冲进办公室的时候,杨帆正在沏着一壶庐山云雾。室内萦绕着一股好闻的茶香,没让陆晨曦清心静气,反倒烧的心火更旺。

     扬帆抬起头看她,罕见的露出了些笑意,看来心情还算不错。

    “怎么,陆大夫?有什么事儿吗?”

    “有。我想问庄大夫的事。”

      于是扬帆眼角的笑意全敛,换上一副冷冷清清公事公办的神情。“上次不是来问过了吗?我没有别的说法。”

    “为什么停了他的手术?”

   “按规定做出处理。”

      很好。果然是这样说。

   “这规定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?鉴于您过往的行事风格,我持有怀疑态度。”

     扬帆倒了一杯茶,不咸不淡的说,“随你吧。”
    
     他不愿意跟她纠缠,她怎么能让他得逞。

   “您说庄大夫的行为有违规之处,好,我承认。那您呢,您跟先锋公司背后不清不楚的交易,符合哪条规章制度?”

   “陆晨曦!谁给你的权利,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?”

     陆晨曦直勾勾的盯着他,突然转身把门锁上了,动作行云流水气势万千。

     扬帆从椅子上站起来,不自觉的理了一下衣服,“陆晨曦,你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 陆晨曦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,“扬院长,既然话说到这,我们就趁着今天把话说清楚吧。”

  “您知道先锋公司的姜总为什么不请您主刀手术吗?反倒舍近求远的来找我?”

     她想告诉他,这些蝇营狗苟的勾当救不了他,只有手术刀可以。扬帆,收手吧,趁现在还来得及。

     扬院长明显会错了意,只觉得话里全是讽刺,心里扎针般的疼。他把左眼微眯了,漏出些很危险的气息,“陆大夫手术高超,我哪里比得上呢。我就是想做也有心无力啊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有点被吓到了,只顺着话头往下说,“那扬院长就想把仁合所有比你强的大夫都请走吗?”

     就是从这句话开始,气氛全变了,与以往的每次争吵全不相同。句句见血,字字诛心。事态开始不受控制。

     扬帆额上青筋直跳,走到她面前强笑着说,

   “好,陆大夫不是想听真话吗,我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 他的眼神冷冷的,仿若实质一般刮过陆晨曦的脸,最后停在她胸前,又拿起她的胸牌摩挲着。

   “在仁合,我扬帆不想见到的人,都要在我眼前消失。”

     他拿胸牌拍了拍她的脸,“满意了?”

     陆晨曦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 这个男人几个月前还与她同台做了手术,几天前还在跑道大汗淋漓。问她,陆大夫,你想不想回胸外?

     几分钟之前还笑意盈盈。

     如今又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 她怎么会天真的为了一点温情脉脉,差点遗忘了了他本来的面目。她竟然以为她告诉他,收手吧,然后一切就都来得及。

     他是扬帆啊,含情脉脉与冰冰冷冷之间他从来游刃有余。他可以玩弄权术,玩弄人心又有什么困难?

     陆晨曦梗着脖子,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她把胸牌狠狠的扯下来,看着上面很醒目的急诊科,在明目张胆的嘲笑她。她也觉得好笑,就真的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  就是有点凄凉。

   “您看我就是不识趣,您早这么说不就好了?不然我还真以为您舍不得我呢。”

     扬帆轻吸了一口气,眼神闪烁着看向斜下方,气势全都缓了下来。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动了喉结。

     陆晨曦走的时候非常决绝,把胸牌摔在他身上。壮烈程度可以参考易水送别。

     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

    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有一声配乐。砰。

     声音很大,吓得扬帆脖子都向后缩了了一下。

     别误会,陆晨曦怎么能像传统的女主角一样,老套的摔门离开呢?

     事实上是她气急了,在要开门的时候忘了自己先前上了锁。又在扬帆这养成了一个非常坏的习惯,就是把头先探出去。于是脑袋就先和门来了个亲密接触。

     扬帆赶紧快步跑过去,想看看她有没有事。陆晨曦一把推开他。晕晕乎乎的解了锁,也看不清路,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跑出去。

     张默涵正对着门口,听到一些响动,然后就目击了全程。他看见陆大夫十分伤心,梨花带雨的跑出去。扬院长满脸愧疚,非常着急的追出来。

     哎呀呀,这场面真是引人遐想。

     扬帆回来的时候看见他,轻咳了一声,低头默默的把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 哎呀呀,这动作真是引人深思。

     于是这事很自然的又传遍了仁合的大街小巷。

     第二天扬院长比平常来的要晚一些,人也没有那么精神。一进门就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暧昧地盯着他。他心里面大概清楚是怎么一回事,就剜了张默涵一眼。对方回给了了他一个极无辜的眼神。

    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,我只是负责描述了客观事实,真正富有智慧和创造力的可是人民群众啊。

     扬帆回到办公室里,就捡起了地上的胸牌。拿袖子擦了一下,照片上的陆晨曦依旧对着他笑。笑的他心里发酸。

      他昨天的话说的太重了,丝毫没有保留和克制。也就陆晨曦有这个本事,能让他完全丧失理智。

     他叹了口气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。

     急诊部。陈绍聪接的。

   “扬院长。”

   “陆大夫今天来了吗?”

     陈绍聪瞄了一眼正在听诊的陆晨曦,依稀还能看见有些浮肿的眼睛。

  “院长,您这话问的,她又没什么事当然得来上班了。”接着他又压低声音,换成一种担忧的口气。

  “就是吧。让人不太放心。”

   “怎么了?”

  “她状态特别不好,也不知道怎么了,昨天哭了一夜 ,也不吃饭,特别伤心跟失恋似的。现在都有点站不稳了。”

     电话那边沉默了。

     陈绍聪又瞄了一眼陆晨曦,正给病人做缝合呢,手脚都很麻利,站的也特别稳。

  “我想这不是对病人不负责任吗,刚想跟您好好汇报呢。对了,她胸牌不知道怎么也弄丢了,院长您可得好好说说她。”

     老陆啊,你可得好好谢谢我。

    “……你让她中午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 陈绍聪放下电话,双手捂嘴做少女娇羞状。他想着扬帆平常多精明的一个人啊,竟然也能被他几句话忽悠住。洋洋自得中又多了几分感慨。

     果然爱情使人昏迷啊。

     中午的时候扬帆坐在办公室里吃饭,顺便等着陆晨曦。呃,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倒过来的。他从十一点十五等到了十一点十七,人就有点不耐烦了。扬帆心里清楚,按这小丫头的脾气多半是不会来的,可他要是直接出去找她,又确实不太妥当。

     扬帆左思右想,前思后想,还是步履沉重的出了门。出门习惯性左转。

     陆晨曦双手抱臂,人就靠在右边的门框上。在他出门的那一刻收起手表,改为双手插兜。等他走出几步了,才懒懒散散的叫了声,“扬院长。”

     扬帆一惊,回头看见她,眼睛有些浮肿,的确是大哭过的痕迹。前面的刘海儿也全都放下来了,隐隐约约的能看见额头的纱布。

     扬帆敛了敛心神,努力让自己语气平淡些。

   “伤的严重吗?”

   “头不严重。”心严重。

     扬帆装作没听懂什么意思。

   “进来我看看。”

   “不必了,您把胸牌给我就行了。这次的事是我不对,我给您道歉。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  扬帆以前一直想过无数次陆晨曦向他低头的场景。没有一种是今天这样,平静中竟然带了点苦味。像是饮了一杯劣等的茶。

     陆晨曦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,委屈又顺从。

    “您也别让我消失,我是真心想留在仁合的。”

     说罢她就伸出了手。扬帆把她的胸牌拿了出来,很慢的放在她手心里。眼见四下无人,就突然发力把她牵了进来,陆晨曦挣扎了一下就没再动作。

     他把陆晨曦放在桌子上,撩起她头发,拆了她额上的纱布,很仔细的检查。确实不太严重。别听昨天声音那么大,但是门上没什么棱角,只是有点破皮和青紫。

     所以根本就用不着纱布。

     陆晨曦本来面无表情的脸,突如其来的有了点笑意,斜眼看向地面,没了刚才生死诀别似的严肃。扬帆这才有点明白了。这个陈绍聪。他没说什么,又把纱布用力给她粘了回去。

   “你愿意戴着就戴着吧。多特别,多好看啊。”

     陆晨曦捂了脑袋,喊了声,“扬院长,疼。”

   “真疼。”

     扬帆又叹了一口气,重新把纱布揭开,给她轻轻的上药,手法很是温柔。他很仔细的控制了力度,连说话都是极小声轻柔的。

   “你费了这么多心思,就是为了庄大夫的事?”

     陆晨曦很坦诚的点点头,半晌又疑惑的把脑袋向后仰,侧着眼睛看他。一脸哎呦喂我的天哎嘿嘿嘿的表情。

    扬帆捏了她的下巴,又把她的头扶正,继续给她上药。半真半假的说,“这件事情不是我能管的。”他用手指往上虚指了一下。“你明白吗?”

“您这意思,是说天花板可以管?”

    扬帆拿着棉签的手都抖了。

    陆晨曦很小声地又问了句,“那修老师可以管吗?”

    她怎么能,想到这一层呢。

  “我比您想象中知道的多。”

    扬帆第三次叹了口气,不置可否,“你昨天跟我说的话,我会认真考虑的。”

    什么?她昨天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啊?

    扬帆把她的刘海别到耳后,收了药瓶。

   “丫头,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。”

陆大夫,我们开始吧

扬帆×陆晨曦

我今天,嗯……搞了些事情……我……算是个小番外吧。可能产生不适,可能会有惊喜。慎点。

       事情发生在他们挑明的第二天晚上。夜黑风高。扬帆很自然的送了陆晨曦回家。

       她很快的洗完澡从浴室出来,随意的裹了浴袍。

       扬帆就坐在客厅的一张椅子上,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毛衣,戴了眼镜 ,手里捧着一本书,看的极为认真极其耐心。

      如果没有旁边的那瓶红酒的话。她真以为他是过来做科学研究的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早就不是个小女孩了,该懂的事情自然都懂,在情事上也不算扭捏。此时心里却有些打鼓,她猜不透他此时的真实想法,所以做什么就都是唐突。

      她心里正琢磨着,扬帆却正好抬头。她回他的眼神太过仓促了,就显得有些狼狈。

      对方不明所以地低笑了一下,又重新低下头,说了声,“过来坐。”

       陆晨曦定定的看着他,他坐了这地方唯一的椅子。她又环视了一下四周,看了一眼很舒适的沙发,太远了,貌似不符合“过来”这个范围,桌子倒是符合范围,但估计不符合“坐”这个动词。

      所以,这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  扬帆看她犹犹豫豫的走过来,抬手摘了眼镜,把书放到一旁,又用手撑了额角,漏出一排白牙,暧昧不清的拍了拍腿,“陆大夫,坐。”

      于是几秒后陆晨曦就在他怀里毫不客气的坐下了。小姑娘特别硬气,毕竟是拥有专业的医学素养,脸不红气不喘,心跳脉搏全控制在正常水平。只除了眼睛不敢看他。

      扬帆太清楚这小丫头想什么,心里又改了主意,只放她在一条腿上坐着,半揽了她的腰,防止她掉下去。竟然又用一只手拿了红酒杯,轻轻的抿了一口,又把杯子凑到她嘴边,给她也送了一口。然后就再无动作。

      真是,悠闲。

      他有意这么晾着她。

      大约这么过了一分钟,陆晨曦有点受不了了,她本就没有怎么坐实,多半是靠自己支撑,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,那老狐狸手上也不用力,只是虚扶着她,反倒弄得人发痒。

    “我其实挺重的。”

     “还行吧。”

    “那您腿麻吗?”

     “有点。”

     “那我还是起来吧!”

       陆晨曦高估了她自己,也低估了扬帆。她起身十分着急,双腿虚浮,根本就站不稳,马上就要跌下去。扬帆几乎又在同一时间向下拽了她的手腕。她这回是实实在在跌了个满怀。扬帆全部的气息都打在她脸颊和脖颈处,清晰而炙热。立刻烧红了她的脸。

      耳边全是扬帆隐忍的低笑声,“陆大夫,我没有这么介意的,你也不用这么着急。”

      妈蛋的,扬帆,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着急。

     对方显然是知道她在想什么,但好似没有先前那么有耐心了。微微附身轻擦了她耳廓,又把气息带向下,突然就松了她腰间的手。

     陆晨曦前一秒还晕晕乎乎的脸红心跳,下一秒差点就没了心跳,吓得双手紧环了他脖子。现在好了,现在她确实是特别主动,特别着急了。

      扬帆轻叹了一声,“陆大夫这个样子,我腿再麻一点也是值得的。”

      陆晨曦根本就没机会说话,全被堵在唇齿之间,化作淡淡的酒香,溢了她满心满脑。她感觉有一双手在她腰腹间来来回回的摸索,温热的,滚烫的,令人心痒的,解开了她身上唯一的结。

     他只把她的浴袍半敞了,显得遮遮掩掩的欲说还休。他的手就在这遮遮掩掩里肆意妄为。先在她锁骨处徘徊,勾勒出大致的轮廓。继而向下,在胸前游走。他很小心的控制着没让浴袍落地,又刚好让陆晨曦能看见她胸前起伏。

     这还用看吗,傻子也有感觉啊。

     陆晨曦此时组织不出任何语言,有点欲哭无泪,想我陆晨曦向来英勇无畏,从来都是生扑的主,没想到今天碰上个强撩的。

     她双手环了他脖子,动弹不了。绝望中忽然凑近他耳边,很温柔的吻了一下,又在他耳后轻轻一舔。扬帆呼吸一窒。手上动作微停。陆晨曦好似不耐的扭动了几下,屁股刚好摩擦到他下半身某处。

     她内心欢呼雀跃,嘴上期期艾艾,脸上楚楚可怜,  “扬老师,能给个痛快吗?”

     果然反应十分巨大,扬帆直接揉了她胸前两点。她浑身失了力气,手就松了,扬帆紧紧搂住她,让她两条腿分开,跨坐在他身上。浴袍本就是虚挂着的,此时全部滑向下,褪在腰间,盖了扬帆修长的腿。

     此时算是初春,天气依然很冷,大片白皙的皮肤过分的暴露在空气里,不免有些发颤,尤其是胸前最敏感的地方。

     陆晨曦又羞又气,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?凭什么让她自己在这白白冻着,扬帆还衣着完好假模假样的端着。

     她紧紧把头埋在他怀里,四爪章鱼一样的抱住他。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怕冷,她迫切的想要寻找一些温暖。刚一抱上她就后悔了,扬帆今天真是穿了件好衣服。针织毛衣直接接触皮肤,那厚重的质感,惹得她浑身又是一阵火热。

     扬帆此时也有些难耐,呼吸时轻时重,又被她这样抱着,哪还有别的心思。他在她后腰处掐了一下,又怕她冻着,慢慢把浴袍拉上来,浴袍跟着他的手一起轻擦了她后背,引的陆晨曦又是一阵发颤。然后大手又沿着脊柱垂直向下摸索,一节一节的直到尾骨。

     外科医生的手法,最是灵巧。剥皮见骨,然后吞拆入腹。

     他的手滑倒最隐秘的一处。陆晨曦突然慌乱的抓住了,她的脸还埋在他脖颈处,飞快的问了句极关键的问题。

   “窗帘拉了吗?”

      扬帆没想到此时她还有这个心思想这个,哭笑不得,低哑着回了一句,“那是自然。”

      然后毫不犹豫的探了进去。湿漉漉一片。

      陆晨曦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,在彻底放弃抵抗之前,她听到扬帆温温柔柔的说了一句什么。
   
   “陆大夫,我们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  跟他们一起手术时说的话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 不是早就开始了吗。老流氓。

最近准备考试,可能会更的慢。知道有些小天使想看这种的,没写过,也不知道你们满不满意。我的车开的向来很稳。
正文绝对不会是这种口味,肯定很清淡。大家其实不用等的。